女性健康研究的空白：证据说明了什么

长期以来，现代医学的标准研究对象都是男性。药物试验、实验动物、教科书，甚至谁有资格成为医生，都以男性为主。这段历史至今仍在影响药物如何测试、研究经费如何分配，以及女性如何获得医疗照护。

本文汇集了我们能够核实的、来源最可靠的数据，包括政府评估、同行评审研究和咨询机构分析。每项数据都在文末附有链接。凡是数字的适用范围比表面看起来更窄的，我们都会加以说明。

数字速览

• 1977至1993年：美国FDA的一项指导意见建议，早期药物试验不纳入有生育可能的女性，这一做法持续了16年。
• 10种中的8种：1997至2000年间从美国市场撤出的处方药中，有8种对女性造成的健康风险高于男性（GAO，2001）。
• 86种中的76种：在已发表性别差异数据的药物中，有76种在女性体内的血药暴露量更高（2020年综述）。
• 12.4亿美元对4400万美元：2019至2023年间，专注于勃起功能障碍及其他男性健康问题的初创企业与专注于子宫内膜异位症的初创企业所募集的资金对比（麦肯锡，经世界经济论坛发布）。
• 不到1%：在2019至2023年间，六种女性特有疾病获得的研究经费占比。这些疾病占女性健康疾病负担的14%（世界经济论坛与麦肯锡）。

女性如何被排除在早期药物研究之外

1977年，FDA发布指导意见，建议早期（I期及II期早期）药物试验不纳入有生育可能的女性。一篇回顾该时期的综述用直白的语言描述了其结果：实际上，这导致了女性被排除在外。

FDA于1993年撤销了这一做法。同年，国会通过了《NIH振兴法案》（公法103-43），该法要求由NIH资助的临床研究必须纳入女性，除非有正当理由的例外情况。NIH自1986年起就鼓励纳入女性，但1993年的法律使之成为硬性要求。

这一缺口不仅体现在研究对象上。2011年一项对10个生物学领域的综述发现，其中8个领域存在男性偏向。在神经科学领域，只使用雄性动物的研究数量是只使用雌性动物研究的5.5倍。

直到2016年1月25日该政策正式生效，NIH才要求研究人员在其资助的脊椎动物及人体研究中，将性别作为生物学变量加以考虑。该政策要求在研究设计、分析和报告中考虑性别因素，但并不硬性规定每项研究都必须使用雌性动物。

谁有资格成为医生

研究上的这一缺口，也有其职业人才方面的历史。费城的杰斐逊医学院成立于1824年，直到1961年才开始招收女性，其首批女性毕业生于1965年毕业。也就是说，该校在137年间从未有过女学生。

一项2024年的历史研究发现，1910年美国女性医生约占6%，此后这一比例一直保持在4.5%至6.5%之间，直到1960年代。1965年，女性占医学院新生的9.3%；到1980年，这一比例升至28.7%。这一时期涵盖了民权运动时代，以及1972年的《教育修正案第九条》。

这种模式并不只存在于美国。2018年，一项由大学委托进行的调查发现，东京医科大学自2006年起就在压低女性考生的入学考试成绩。2018年12月，日本文部科学省对81所医学院进行了审查，发现其中包括东京医科大学、顺天堂大学和北里大学在内的9所学校存在不当招生行为，其依据的因素包括性别和年龄。

这对女性服用的药物意味着什么

如果早期试验主要招募男性，那么药物剂量最终可能是按男性来调整的。一项2020年的综述分析了86种已发表性别差异数据的药物，发现女性体内对其中76种药物的暴露量更高。

在59种副作用数据明确的药物中，女性体内暴露量较高的情况，在88%的病例中预示着女性会出现更多副作用。作者指出，仅体重一项因素无法解释这种差异，并建议根据循证依据为女性适当降低剂量。这些发现显示的是一种规律，并不证明任何单一剂量是错误的。

最广为人知的例子是助眠药唑吡坦。在相同剂量下，女性体内的暴露量高出40%至50%，而体重只能解释其中一部分。2013年，FDA在收到次日晨间功能受损的报告后，下调了女性的推荐剂量。

美国国会总审计局（US General Accounting Office）2001年的一项综述发现，在1997年1月至2000年12月间从美国市场撤出的10种处方药中，有8种对女性造成的健康风险高于男性。其中四种药物在女性中的使用较多，这或许可以解释部分差异。另外四种药物即便在男女两性中的处方都很广泛，仍在女性中引发了更多不良事件。

FDA的临床药理学综述分析了1994至2000年间提交的300份新药申请，发现有11种药物在男性和女性血药达到量上相差超过40%。这些药物均未附带针对性别的剂量建议。这项分析距今已有20多年，因此应将其视为历史资料来阅读。时至今日，美国药品说明书上针对性别的剂量指导依然罕见。

研究经费流向何处

世界经济论坛引用的一项麦肯锡分析显示，2019至2023年间，11家专注于勃起功能障碍及其他男性健康问题的初创企业共募集了12.4亿美元。八家专注于子宫内膜异位症的初创企业募集了4400万美元。这一统计计算的是初创企业的数量，而非疾病种类，并且涵盖的是私人投资，而非公共研究经费。

世界经济论坛与麦肯锡2025年对研究经费的一项分析发现，六种女性特有疾病占女性健康疾病负担总量的14%，但在2019至2023年间获得的累计研究经费不到1%。这六种疾病是经前综合征、更年期、产妇出血、妊娠期高血压疾病、宫颈癌和子宫内膜异位症。相比之下，在该分析中，糖尿病占疾病负担的2%，却获得了12.5%的研究经费。

一项将NIH经费与疾病负担进行对比的分析发现，在主要影响某一性别的34种疾病中，有25种（接近四分之三）的经费偏向男性。女性疾病获得的经费少于其负担所预示的水平，或者男性疾病获得的经费多于其负担所预示的水平。子宫内膜异位症、慢性疲劳综合征和偏头痛，是相对于疾病负担而言经费最为不足的几种疾病。这是一项由单一作者完成的、基于2015至2019年预算数据的研究，因此应将其视为一项分析，而非最终结论。

临床上的情况

一项全国性研究考察了18至55岁成年人因胸痛前往急诊科就诊的情况，发现女性被归类为紧急情况的可能性低于男性（19.1%对23.3%），接受心电图检查的可能性也更低（74.2%对78.8%）。女性等待就诊医生的时间也更长，且这一差异与临床特征无关。

在一项针对心肌梗死患者的研究中，年轻女性从就诊到球囊扩张的平均时间为114.6分钟，年轻男性为97.8分钟。在老年患者中，这一差距并不显著。

一项2023年的荟萃分析纳入了24项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的研究，涵盖92,499名患者，发现与男性相比，女性发生血管并发症的风险约为其1.8倍。研究人员将其归因于血管较细，以及使用的输送鞘管较粗。新一代低外形器械已缩小了部分差距。

医生在学校学到什么

一项2022年针对全美妇产科住院医师培训项目负责人的调查显示，只有31%的人表示其项目设有更年期课程。一项2017年针对家庭医学、内科和妇产科住院医师的调查显示，约五分之一（20%）的人表示在住院医师培训期间从未接受过更年期相关讲座。只有7%的人认为自己已具备充分处理更年期问题的能力。该调查共有183名住院医师参与，回复率为26%。

一项针对美国广泛使用的USMLE第一步复习用书的分析发现，其药理学内容中，只有7.9%涉及性别与性别差异。这是一本备考用书，而非考试本身。

在2025年一项针对美国某一所医学院的调查中，71%的教师受访者表示，考虑性别因素对患者护理很重要，但只有24%的人报告曾接受过任何形式的正式或持续性相关教育。受访者共38人，因此这只是一个小样本的快照。

情况并非全然单向

故事并非只有一个方向。2021年一项针对2000至2020年间美国临床试验的分析发现，在肿瘤学（占疾病负担的46%，参与者占43%）和神经学（56%与53%）等若干领域，女性的参与比例相对于疾病负担而言偏低。这些差距并不大，而且有8个其他疾病类别中男性参与者的比例偏低。

一项发表于《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的2026年研究发现，针对以女性为主的适应症的疗法获得FDA批准的数量，是以男性为主的适应症的1.5倍；在67%的病例中，女性参与比例达到或超过了疾病患病率。心血管疾病和自身免疫性疾病是参与者比例最低的类别。进展是真实的，但并不均衡。

这些数字无法告诉我们什么

• 多项数据来自咨询机构对公共数据库的分析。这些数据是可以核查的，但它们并非同行评审的研究。
• 大多数发现只显示了关联性，并不能证明将女性排除在研究之外导致了某一具体结果。
• 个别研究规模较小、时间较早，或仅限于某一所学校、某一家诊所或某一种药物。
• 本文内容不构成医疗建议。如果您正在服药，并对剂量有疑问，请在改变任何用药之前咨询医生或药剂师。

常见问题

女性曾被禁止参与临床试验吗？

并非依法禁止。1977年，FDA的一项指导意见建议早期试验不纳入有生育可能的女性，而在实践中，这往往意味着将女性排除在外。FDA于1993年撤销了该指导意见，同年国会通过了《NIH振兴法案》。

女性需要不同的药物剂量吗？

对于某些药物，证据表明确实需要。唑吡坦是最广为人知的案例：FDA于2013年下调了女性的推荐剂量。对于大多数药物而言，药品说明书上并没有针对性别的剂量指导，因此如果您有疑虑，请咨询药剂师或医生。

女性健康研究经费方面是否仍存在差距？

分析结果表明确实存在。世界经济论坛与麦肯锡的一项分析发现，六种女性特有疾病占女性健康疾病负担的14%，但在2019至2023年间获得的累计研究经费不到1%。另一项针对NIH数据的单独分析发现，在偏向某一性别的疾病中，接近四分之三的经费偏向男性。

如今临床试验中有多少女性？

这取决于具体领域。2021年的一项分析发现，在肿瘤学、神经学、免疫学和肾脏病学领域，女性的参与比例相对于疾病负担而言偏低；而2026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在67%的病例中，女性参与比例达到或超过了疾病患病率。

延伸阅读

• 为什么女性健康落后数十年：研究缺口
• 按小号男性剂量用药：为什么女性会用错药物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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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女性曾被排除在临床试验之外，以及发生了哪些改变
• 女性需要不同的药物剂量吗？研究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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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疗照护中的性别差距：从急诊室到心脏手术
• 女性如何进入医学领域，以及医生至今仍在学什么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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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仅供一般性科普，不构成医疗建议。资料来源于2026年10月核查。如上文所注，部分数据来自二手分析。